昨天晚上，小橡树幼儿园的毕业典礼上，基妮小姐抱了抱每一个小朋友。
抱到悠悠和奕奕的时候，她轻轻地说："到了小学，替我问候一个人。"
"问候谁呀？"奕奕问。
基妮小姐眨眨眼睛："明天，你们就知道了。"
第二天就要上小学了。今天傍晚，尤家客厅里，奕奕把行李箱摊开了——就是她从隔壁搬来时的那一个。
"枕头，带上。小学没有午睡床，我自带！"
"西兰花苗，带上。新学校，要有绿色！"
"备用袜子，三双！"
"袜子为什么要三双？"花花翻开小本子。
"万一呢！"
这个"万一"，是有原因的。白天，奕奕给老朋友小谦打了一个电话。小谦明天也要上这所小学——虽然他也是第一天，但是他的情报已经打听好了。
"我邻居家的哥哥，三年级，什么都知道！"电话那头，小谦很有把握，"第一，小学没有午睡床。第二，课间只有十分钟，上厕所要跑步去。第三，作业要自己记在本子上——忘了，就完了。"
"记作业？"花花拍了拍小本子，"这个我擅长。"
奕奕放下电话，原地转了三圈。
"完了完了完了，我要准备的东西，太多了！"
客厅角落里，悠悠一句话也没说。她在给小橘号装一个相机。
小橘号，是悠悠用橘子皮做的无人机。平常，它负责巡逻、送东西、哄小宝宝睡觉。今天，它有一个新任务。
"去看看。"悠悠轻轻地说。
小橘号嗡嗡嗡地飞出窗户，飞向小镇村小学。
过了好久，照片传回来了——可是，只有两张半。
第一张：操场上有一个巨大的坑。
第二张：一口钟，挂在走廊上。
第三张，只有半张：一张大嘴，满嘴尖牙。
然后，信号断了。
小橘号，没有回来。
"恐龙！"毛毛跳了起来，"小学养了一只恐龙！它把小橘号吃了！"
"小橘号……"悠悠盯着那半张照片，橘子发饰垂了下去。
奕奕不收拾行李了。她走过去，挨着悠悠坐下。
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然后，悠悠站起来，回到角落里，开始做东西。
她做了一排小小的名字牌。每个姐妹一张，上面写着名字，画着每个人自己的标记：花花的蝴蝶结，泡泡的泡泡，毛毛的小拳头。奕奕的那一张上，画着一格满满的电池。
担心的时候，手不要停下来。这是悠悠的办法。
"明天，先戴这个。"悠悠说，"然后，把小橘号找回来。"
这天晚上，奕奕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。开心得睡不着，她试过了。这一次，是紧张得睡不着。
第二天早晨，姐妹们飞向小镇村小学。今天，没有小橘号带路了。
飞过钟楼的时候，奕奕往下看了一眼——钟楼上的6，金闪闪的，是她描的。
"你们说，基妮小姐要我们问候谁呀？"
"校长。"朵朵说。
"恐龙。"毛毛说。
大家都不想理她。
校门口，一个戴黄绿色遮阳帽的男孩已经在等了。
"一班在楼上！"小谦挥挥手，"跟我来！我昨天就来踩过点了！"
第一节课下课，走廊上那口钟，真的响了。
"跑啊！"毛毛第一个冲出教室。
结果，大家只是跑到操场上做操。毛毛站在队伍里，挠了挠头："就这？"
课间只有十分钟。姐妹们分头找了一圈：操场没有，走廊没有。照片上那个大坑，其实只是跳远用的沙坑，里面也没有。
小橘号，不见了。
中午，奕奕摸了摸书包里的枕头。小学真的没有午睡床，但是，每个人都有了一张自己的小课桌。
吃完饭，奕奕忽然安静了。她一个人坐在操场的台阶上，看着操场外面。
奕奕的电量，一格，一格，往下掉。
"悠悠，"她轻轻地说，"小学没有基妮小姐。"
"嗯。"
"小橘号，也不见了。"
悠悠在她旁边坐下来。悠悠最怕黑了。怕黑的人，最会找亮光。
悠悠伸出一只手，拉住了奕奕的手。就像很久以前，奕奕第一天来尤家的那个晚上，悠悠在黑暗里拉住她那样。
"奕奕，"悠悠说，"学校是新的。"
"嗯。"
"我们是旧的呀。小橘号，也是旧的。"
奕奕低下头，看见自己胸前的名字牌。奕奕。旁边一格满满的电池。
"旧的东西，"悠悠说，"会互相找到的。"
噗。奕奕笑了一下。电量，回来了一格。
下午第一节，是科学课。
科学教室的窗户里面，站着一个巨大的骨头架子，张着大嘴，满嘴尖牙。
"恐龙！"毛毛指着它，"我早就说了！"
"是模型，"小谦小声说，"骨头拼的，假的。我哥哥说的。"
这时候，奕奕忽然瞪大眼睛。
"你们看！恐龙的嘴里——有一个橘色的东西！"
是小橘号！它卡在恐龙的牙缝里，螺旋桨耷拉着，一动也不动。
"我把它掰开！"毛毛撸起袖子。
"别碰！"花花拦住她，"教具碰坏了，要赔的！"
怎么办？恐龙的嘴，太高了。搬梯子，会碰倒骨头架子。伸手够，够不着。
悠悠走到恐龙前面，仰着头，看了一会儿。
"小橘号听得见笑声。"她说，"它听到笑声，就会飞过去。"
大家你看我，我看你。
"讲笑话！"花花第一个反应过来，"全班一起！"
"我先来！"毛毛站到位子前面，做了一个全镇最丑的鬼脸。
"噗——"泡泡第一个笑出来。
"西兰花，炒西兰花！"奕奕喊。这是她能想到的、最好笑的事。
"哈哈哈哈哈——"
全班笑成一团。张老师推门进来，愣了一下，也跟着笑了。
笑声里，恐龙的牙缝中间，嗡嗡嗡——
小橘号醒了！它抖了抖螺旋桨，从恐龙嘴里飞出来，绕过吊灯，绕过地球仪，一头扎进笑声最响的地方——悠悠的怀里。
"欢迎回来。"悠悠抱住它。
放学的时候，奕奕举手，问了张老师一个问题。
"老师，你认识我们基妮小姐吗？"
张老师笑了。
"回去告诉基妮小姐，"她说，"她教我的拼音，我现在还在用。"
原来，张老师小时候，也是基妮小姐的学生！
校门口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"基妮小姐！"
奕奕第一个冲过去，电量满格。
"老师只答应，送你们到幼儿园门口，"基妮小姐蹲下来，抱住她，"可老师没说过，不能来小学门口接你们呀。"
"老师！张老师让我问候你！"
"我知道，"基妮小姐笑了，"她每一年，都来问候我。"
晚上，尤家。
小橘号的相机里，多了一张照片——它飞出恐龙嘴的时候，自己拍下来的：全班都在笑，张老师在门口笑，连恐龙的尖牙，都像在笑。
悠悠把它钉在软木板上。这是小学的第一张照片。
花花翻开小本子，把奕奕今天掉下去的电量，一格一格画了回去，又在最后面，画了一个小小的加号。
"这是什么？"奕奕问。
"小学第一天，"花花合上本子，"电量加一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