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了,奕奕背着书包走过教学楼大厅,忽然在展览栏前面站住了。
栏里新贴了一幅字帖,上面写着: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。
奕奕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念着念着,她凑得更近了——这笔字,横是横,竖是竖,站得整整齐齐,好看得像排队的小星星。
"这是我哥写的!"
小谦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,胸脯挺得高高的。
"你哥?"奕奕转过头,"你不是说,你认识一个邻居家的哥哥吗?"
"对呀,"小谦理直气壮,"他就住在我家隔壁——的房间。"
奕奕决定晚一点回家。她要见见这位哥哥。
操场上,一个男生正在转呼啦圈。
他比小谦高一个头,穿着蓝白的校服。呼啦圈在他腰上呼呼地转,转出一个小旋风。
"哥!"小谦喊,"我同学想跟你学写字!"
男生一把接住呼啦圈,笑嘻嘻地走过来。他叫元宝,今年三年级。
奕奕刚要开口,忽然看见了那个呼啦圈——圈上写着四个大字:9999。
这个9,奕奕认得。她以前总把9写反,练了好久好久才练对。可是这四个9,一个比一个精神。
"元宝哥哥,这是什么意思呀?"
"目标呀。"元宝说,"写在圈上,转起来的时候,就能一直看见它。"
"那你能转多少个?"
"好多好多个!"元宝挠挠头,"就是数着数着,就忘了数到几了。"
第二天,小谦告诉同桌:"我哥能转好多好多个呼啦圈!"
第三天,同桌告诉全班:"小谦的哥哥,能转一百九十九个!"
到了星期四,三年级告诉四年级:"有个小孩,能转一千九百九十九个!"
到了星期五,整个小镇村都在说:"有个小孩,能转九千九百九十九个!"
九千九百九十九——这句话顺着风,飘呀飘,飘进了多金公主的耳朵。
当天晚上,尤家的电话响了。
"喂!是小女警吗?"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尖又亮,"我是多金公主!我听说,你们学校有个能转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呼啦圈的人!"
"我要把他买下来,放进我的收藏室!明天上午,验货!"
啪嗒,电话挂了。
客厅里,小女警们面面相觑。
"九千九百九十九?"毛毛掰着手指头,"我数数都要数到睡着!"
奕奕把认识元宝的事全说了:"他叫元宝,是小谦的哥哥,字写得特别特别好看。"
"公主的买卖,我们得盯着。"花花说,"明天,我们陪元宝一起去。"
元宝接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吃饭。他听完,眼睛一亮:"太好了!正好有人帮我数数——我一直想知道,我到底能转多少个!"
第二天上午,公主的豪宅。
收藏室又高又大,摆满了公主的宝贝。每件宝贝前面都贴着一张打印的标签,冷冰冰的。公主撇撇嘴:"一点都不好看。"
大厅中央,管家戴上白手套,举起一只小铃铛。
"验货——开始!"
叮!
元宝的呼啦圈转了起来,呼呼呼,像一台小风扇。
"一、二、三……"管家数得又稳又清楚。每数到一百,他就举起一块小金牌。
数到一百,小谦蹦了起来:"破百啦!"
数到两百,毛毛的嘴巴张得圆圆的:"还能转?!"
数到三百,大家的嗓子全哑了。黑黑两个两个数:"三百零二、三百零四……"毛毛跳着数,从一百八直接跳到两百,被泡泡一把拽了回来。
元宝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,可呼啦圈还在转,呼呼呼,呼呼呼。
"三百二十五……三百二十六……三百二十七……"
"三百二十八!"
呼啦圈晃了两晃,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,躺下了。
大厅里安静了一秒钟,然后,掌声响成一片。
元宝撑着膝盖直喘气,眼睛亮晶晶的:"原来……我能转三百二十八个!"
全场最惊讶的人,是他自己。
"等一下。"
多金公主抱着胳膊,从她的金色沙发上站了起来。
"三百二十八?说好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呢?退货!"
这时候,奕奕走上前,捡起了呼啦圈。
"公主,你看看这四个字。"
她把呼啦圈举得高高的:"这笔字,和学校展览栏里的字帖,是同一个人写的。九千九百九十九不是纪录,是目标——是元宝哥哥自己写上去的。"
元宝的脸有点红:"我就是说,我能转好多好多个……"
"好多好多个,传来传去,"花花掰着手指头,"变成一百九十九,变成一千九百九十九,最后变成了九千九百九十九。"
"没有人吹牛,"泡泡说,"是数字自己长大了。"
多金公主围着呼啦圈转了一圈,又一圈,又一圈。她盯着那四个字,看了好久好久。
"数字是长大的,"公主说,"可这字,是真的好。"
"这个呼啦圈上的字,我买了!"
她掏出钱包,抽出一枚硬币,拍在元宝手心里:"一块钱!"
管家在旁边小声咳嗽,然后伸手来拿呼啦圈。
元宝赶紧把圈抱进怀里:"圈我还要转的!目标在上面呢!"
"那你就给我写一块字牌!"公主一挥手,"跟圈上一模一样的!"
笔墨端上来了。元宝挽起袖子,提笔,蘸墨,手腕悬在半空,稳稳的。
四个大字落在牌子上:9999。
管家把字牌端端正正挂上墙。公主左看右看,满意极了:"我们收藏室,终于有一件会呼吸的宝贝了!"
"还有!"公主一指那些冷冰冰的标签,"我收藏室里所有的宝贝,标签全部重写——全归你写!"
小谦挺起胸膛,声音比谁都大:"我哥会写这么好看的字,比转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呼啦圈厉害多了!"
星期一,学校展览栏里,字帖旁边多了两个小牌子。
一个写着:元宝,呼啦圈,三百二十八个。(有人帮忙数的)
另一个写着:元宝,目标,九千九百九十九个。
放学的时候,奕奕又在展览栏前面站住了。她看看牌子,又看看自己的手。
"元宝哥哥,"她说,"你教我写字吧。"
元宝想了想,说:"写字跟转呼啦圈一样。一天写一点,就多一点。"
那天晚上,奕奕翻开描红本,一笔一画,写得认认真真。
写完了,她在本子的角上,轻轻写了四个小小的9。
晚安,奕奕。晚安,未来的书法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