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毛毛遇上了一件很没面子的事。
街角有一只狗狗,卷卷的毛,圆圆的眼睛,可爱极了。毛毛想跟它打个招呼。
她刚走过去——嗖!狗狗躲到了主人身后。
毛毛不死心,绕过去又试了一次。嗖!狗狗又躲了回去。
"我有那么吓人吗?"毛毛很郁闷。
"有。"说话的是小谦。他来找奕奕玩,正好路过,"你走路咚咚咚的,像打雷。狗狗最怕打雷。"
"那要怎么样嘛!"
"我教你。"小谦蹲下来,"农场上的狗,全是我的朋友。昕昕的翻跟头,也是我教出来的。"
"翻跟头跟狗,有什么关系?"
"都是一回事。"小谦说,"先学会停,别的就好办了。认狗有三招。"
"第一招:慢慢走,蹲下来。个子越小,狗越不怕你。"
"第二招:把手伸出去,别动,让狗先来闻你。闻过了,就是朋友了。"
"第三招:看尾巴。尾巴摇,是高兴;尾巴夹着,是害怕。害怕的狗,不能追。"
毛毛听完,回头一看——那只卷毛的狗狗,还躲在主人身后,正偷偷看她。
毛毛慢慢走过去,蹲下来,把手伸出去。
一秒钟。两秒钟。
"你倒是快点闻呀!"毛毛忍不住喊。
嗖!狗狗又缩回主人身后了。
"等的时候,不能催。"小谦说,"你一催,它觉得你又要打雷了。"
"等还不让人说话?!"
"再来。"
毛毛只好重来。慢慢走,蹲下来,把手伸出去,不动,也不催。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
毛毛的腿都麻了。她最不会的就是"不动",更不会"不催"。
终于,狗狗探出脑袋,凑过来,鼻子在她手心上嗅了嗅——湿漉漉的,凉凉的。
然后,尾巴摇了。
"它认你了!"小谦说。
毛毛高兴得差点跳起来,又赶紧忍住——不能吓着人家。
回家的路上,小谦又教她认狗:那种卷卷毛的,叫泰迪;身子长长、腿短短的,叫腊肠;还有一种像棉花糖的,叫博美。
毛毛掰着手指头:"泰迪、腊肠、博美……记不住。"
她想了想:"就叫卷卷、长长、棉花糖吧,这样好记。"
"人家有名字的。"
"名字太难了。"毛毛说,"而且我饿了。"
"谁让他叫腊肠的。"
晚上,轮到毛毛和黑黑值夜班。
刚出门,电话就响了。不是警铃,是居民打来的:"我家狗狗不见了!门没关严,它自己溜出去了!"
接着,第二个电话:"我家狗也跑了!"
第三个:"我们家的也是!"
"全镇的狗,约好了一起离家出走?"毛毛瞪大眼睛。
"跟我来。"黑黑跳上墙头。她认路,全镇的路她都认识,"狗出门,都走这条路。"
她们顺着小路,一路跟到钟楼广场后面。
远远的,就听见一片狗叫声:汪汪!呜呜!嗷呜!
广场后面,路灯底下,聚集了全镇的狗狗。大狗、小狗、长毛狗、短毛狗,坐成一个圈,尾巴摇来摇去,像在开会。
"狗狗大会?"毛毛小声说。
"我去看看。"黑黑说完,变成一只小黑猫,轻巧地跳下地,朝狗群走去。
她刚走近——
全场的狗,刷的一下,全部回头。
几十双眼睛,盯着这只猫。
"喵……"黑黑的毛,从尾巴尖一直炸到头顶。她嗖地蹿回来,直接跳上了毛毛的头顶。
"你不是能听懂猫语吗?"毛毛问。
"猫语我懂!"黑黑骑在她头顶上喊,"可是狗看见猫,根本不用说话!"
这时,一只年纪很大的老狗走了过来。它不凶,慢慢地走,尾巴垂着,像在思考。
它在毛毛面前停下,闻了闻她的手。
然后它回头,朝狗群"汪"了一声。
狗群安静下来。老狗又叫了两声,一只腊肠狗跑出来,汪汪汪说了一大串。
"它说什么?"毛毛捅了捅头顶的黑黑。
"我又不懂狗语!"黑黑说,"不过……你看那边。"
会场最外圈,路灯照不到的暗处,缩着一只小小的狗。卷卷的毛,圆圆的眼睛——
"是卷卷!"毛毛认出来了,"下午那只泰迪!"
老狗又"汪"了一声。毛毛好像听懂了:这只小狗刚搬到小镇村,狗狗大会今晚的主题,就是欢迎它。
可是狗群一围上去,它就往后缩。大家越热情,它越害怕。
毛毛刚要迈步,黑黑一把拉住了她。
"你看它的尾巴。"黑黑小声说。
小狗的尾巴,夹得紧紧的。
"它现在这个样子,"黑黑说,"跟我以前,一模一样。"
黑黑以前,也是一只怕人的小黑猫。
"不能围,不能催。"黑黑说,"得有一个人,安安静静地先走过去。"
"我去。"毛毛说。
"你一个人去。"黑黑跳下地,尾巴一甩,转身面对狗群,张开手臂,"它们,交给我。"
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全镇的狗,一只一只,真的坐下了,坐得整整齐齐。
"它们怎么这么听你的?"毛毛惊呆了。
"它们拿不准猫想干什么。"黑黑说,"猫自己,也拿不准。"
然后,毛毛朝小狗走去。
慢慢走。
蹲下来。
把手伸出去,不动。
小狗看着她,耳朵垂着,尾巴夹着。
毛毛不动。
夜风呼呼地吹。黑黑拦着狗群,一动不动。全镇的狗都屏住了呼吸。
毛毛的腿又麻了。但是她想:下午,我催跑过一回,也等到过一回。现在,我不催,我等。
过了好久好久,小狗的尾巴尖,轻轻动了一下。
又过了一会儿,它站起来,一步,一步,走到毛毛面前,低下头——
湿漉漉的、凉凉的鼻子,碰了碰毛毛的手心。
尾巴摇了。
"欢迎你来到小镇村。"毛毛说。
她站起来,慢慢往会场走。小狗跟在她脚边,一步一步,走进了灯光里。
"好了。"黑黑这才放下手臂,"欢迎会,开始!"
狗狗大会,嗷呜嗷呜,全场欢呼。
老狗走过来,围着毛毛转了一圈,郑重地"汪"了一声,然后舔了舔她的手。
"它说什么?"毛毛问黑黑。
黑黑想了想:"我猜是——从今天起,你就是狗狗大会的朋友了。"
回家的路上,狗狗们从她们身边跑过,各回各家,就像从来没有出来过一样。
"你说,"毛毛问黑黑,"明天早上,它们的主人会发现吗?"
"不会。"黑黑说,"猫开会的时候,你们也从来没发现过。"
"……猫也开会?!"
"我什么都没说。"
第二天,毛毛出门遛弯,黑黑非要跟着。
在街角,她们又遇见了那只泰迪。
这次,狗狗没有躲。它摇着尾巴跑过来,把鼻子凑到毛毛手心里——湿漉漉的,凉凉的。
"它记得你。"小谦说,"三招,你毕业了。"
"对了,"小谦挠挠头,"我妈妈说,昨天晚上,全镇的狗都自己跑出去玩了一圈才回家。你说怪不怪?"
毛毛和黑黑对视了一眼。
"怪。"毛毛说。
"太怪了。"黑黑说。
小谦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想了想,没有问。
妈妈说过:别人的秘密,要等别人自己讲。
"那,问个别的。"毛毛说,"猫……要怎么认识?"
"狗我教得了,"小谦说,"猫——你得问猫。"
毛毛转过头。黑黑正眯着眼睛,假装在看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