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又平安地过去了,感谢飞天小女警的努力!
傍晚,睡觉之前,奕奕把自己的三花猫包包挂在床头,拍了拍。
"奶糖,晚安。"她说,"给你留了一口西兰花,在包的小口袋里。"
包包安安静静,没有回答。
"装睡。"奕奕笃定地说。其实她也不知道,奶糖到底会不会睡着。
晚上,巡逻队飞过博物馆。玻璃圆顶上,暖金黄色的光轻轻闪了两下——晚安。
今晚的夜色,看起来跟往常一样。
才怪。
当时钟走到十二点,咔哒。
奕奕床头的包包里,奶糖睁开了它的纽扣眼睛。
这是它来到这个世界以后,第一次睁开眼睛。每个娃娃,都有自己的第一夜。有的娃娃第一夜哭,有的娃娃第一夜笑。奶糖的第一夜——它先闻到了一股西兰花的味道。
"……"它把西兰花往旁边推了推。
它从里面顶开拉链,挤出包包,啪嗒,掉在地毯上。
不疼。娃娃是棉花做的。
就在这时候,它听见走廊上,有很轻很轻的脚步声。嗒,嗒,嗒。
一只灰色的猫娃娃,踮着脚,从走廊那头走过来。灰色的毛,圆圆的脸,尾巴尖翘得高高的。
奶糖从来没见过它。家里的娃娃,它一只都还没见过——可它就是知道,这一只,肯定不一般。
两只猫娃娃,在走廊中间,面对面站住了。
"喵。"灰猫娃娃说。
"……喵。"奶糖说。这是它来到这个世界,说的第一句话。
猫和猫,就是这样打招呼的。
灰猫娃娃转过身,朝窗口走。走了两步,它回过头,看着奶糖,尾巴尖轻轻一勾。
跟我来。
奶糖跟了上去。
窗台上,坐着一个头顶黄色猫耳朵的女孩。
"你来啦。"Kiki对灰猫娃娃说,声音轻轻的,像怕吵醒月光。
灰猫娃娃跳上窗台,在她手心里蹭了蹭。
然后Kiki看见了奶糖。她一点也不惊讶,尾巴尖轻轻一甩。
"它来接你的。"Kiki说。
"接我?"奶糖问,"去哪儿呀?"
"新娃娃的第一夜,"Kiki把它抱起来,"要去一个好地方。"
咦,你也许会问——Kiki怎么知道娃娃会动?娃娃们不是有规矩,在主人面前,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吗?
规矩是真的。可是娃娃们还有一条更老的规矩,比阿弟的毛线话筒还要老——
在猫的面前,不用装睡。
所以Kiki从第一天起,就什么都知道。她的娃娃,也从来没有跟她装过。
Kiki一手抱着一只猫娃娃,从窗口轻轻飞出去,飞得低低的,慢慢的。
小镇村睡着了。路灯一盏一盏,把马路照得暖暖的。钟楼的大钟安安静静,月亮挂在钟尖上。
灰猫娃娃趴在Kiki的臂弯里,尾巴尖朝前一指,一指——它认得路。每一条屋顶,每一道围墙,它都认得。
奶糖趴在另一只臂弯里,眼睛都不够用了。原来夜里的小镇村,是金子做的呀。
飞着飞着,前面出现了一扇大门。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子,翻过来的那一面,写着:休息中。
是游乐场。
Kiki落在大门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,咔哒,打开了锁。
"这是……"奶糖仰起头。
"这是我的呀。"Kiki说。
奶糖的纽扣眼睛,瞪得圆圆的。
游乐场的灯,一盏一盏亮了起来。
先亮的是矮矮的一圈小彩灯,就在草丛上面一点点高——那是给娃娃照路的。然后,旋转木马亮了,慢慢地,慢慢地转了起来,音乐声开得很小很小,像哼歌。
"上去吧。"Kiki把两只猫娃娃放上木马,"今晚,只开给你们。"
旋转木马转呀转。奶糖扶着杆子,风把它的毛吹得蓬起来。灰猫娃娃坐在旁边的木马上,眯着眼睛,尾巴尖一晃,一晃——看样子,它坐过很多次了。
摩天轮也在转,转得慢悠悠的。它不用载人,它就转给月亮看。
转够了,两只娃娃又扑进了海洋球池。五颜六色的球"哗"地一声,把它们埋了进去,只露出两个圆圆的小脑袋。
奶糖顶着一颗蓝色的球,忽然觉得——当娃娃,真好呀。
玩累了,奶糖看见角落里,有一台抓娃娃机,彩灯一闪,一闪。隔着玻璃,小熊、小兔、小鸭子,坐得整整齐齐。
"那台机器……"奶糖小声问,"是坏了吗?"
"没坏过。"Kiki靠在机器上,尾巴尖一甩,"里面的小朋友在害怕,我就等。等它不怕了,再按。"
奶糖似懂非懂。
Kiki笑了笑,又补了一句:"后来它不怕了。现在,它住在我们的娃娃房里。"
回去的路上,奶糖终于忍不住,问了那个问题。
"Kiki,"它趴在Kiki的臂弯里,"它叫什么名字呀?"
灰猫娃娃的耳朵,轻轻动了一下。
"朵朵。"Kiki说,"它叫朵朵。"
"跟朵朵姐姐,一个名字?!"
"嗯。"Kiki望着远处博物馆的方向,"我刚来小镇村的第一个晚上,路过博物馆。它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,月亮底下。我走过去,它就站起来,不远不近地,跟着我走。"
不远不近地跟着走——跟Kiki自己跟着大家回家,一模一样。
"家,"Kiki笑了笑,"就是要去的方向呀。它从博物馆来,博物馆是朵朵的家——所以它,叫朵朵。"
"那它为什么,不住在博物馆了呀?"
"因为它现在,"Kiki低头看了看臂弯里的灰猫娃娃,"帮我看着游乐场呀。"
天亮之前,Kiki把奶糖送回奕奕的包包。
奶糖往里一钻,拉链从里面一拉——很顺。它已经是一个,出过门的娃娃了。
灰猫娃娃站在窗台上,望着游乐场的方向。
"今晚开始,"Kiki说,"你睡我这里。"
灰猫娃娃跳上她的枕头,团成一个圆圆的毛球,闭上眼睛——装成一个最最普通的娃娃。
它装得可像了。只有Kiki知道,它装得有多像。
早餐桌上,奕奕尖叫了一声。
"奶糖!!你的毛上,怎么有金粉?!"她把奶糖从包包里拎出来,"还有一颗海洋球!!你昨晚去哪了?!我的娃娃,夜不归宿!!"
奶糖躺在她手心里,一动不动,一脸无辜。
它装得也可像了。
这时候,Kiki抱着一只灰色的猫娃娃,走到餐桌前。
"我的娃娃。"她说,"叫朵朵。"
全桌安静了一秒钟。
"哎?!"朵朵第一个跳起来,"它叫什么?!"
"朵朵。"Kiki顺了顺灰猫娃娃的毛,"它呀,是在博物馆的台阶上,跟我回家的。"
"从博物馆来的?!"朵朵的眼睛越睁越大,越睁越亮,"那我们博物馆出来的,都跟我姓?!"
没人回答这个问题。朵朵也不需要回答。
"一定是觉得我的名字最好听!"她自己抢答了。
Kiki笑而不答。她抬手,轻轻摸了摸头发上的灰猫发夹。
"朵朵,"她说,"我说过——我们的缘分,才刚刚开始。"
"等等!"毛毛跳下椅子,"哪来的娃娃?金粉哪来的?海洋球哪来的?你们昨晚到底去哪了?!"
"游乐场。"Kiki说,"我的。"
"你的?!"全桌一起喊。
泡泡举着勺子,呆呆地问:"那、那你还住我们家呀?"
Kiki抱着她的朵朵,尾巴尖轻轻一甩。
"游乐场是我的房子。"她说,"你们,才是我的家。"
教授推了推眼镜,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最后说:"不管游乐场是谁的——明天早上,煎蛋,还是加一个。"
哦对了,今天晚上,巡逻队飞过博物馆的时候,圆顶上的暖光,还是轻轻地闪了两下。
晚安。
朵朵在空中朝博物馆挥挥手,又朝游乐场的方向挥挥手——那边,有一小圈矮矮的彩灯,亮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地,熄了。
像在说——欢迎下次光临。
晚安,小镇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