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箱上的排班表,今晚轮到第一班。
"花花、泡泡、毛毛、朵朵——"花花念到这里,清了清嗓子,把最后一个名字念得特别清楚,"还有,Kiki。"
"Kiki的第一班!"泡泡鼓起掌来。
Kiki站在队尾,头发上的灰猫发夹安安静静的,尾巴尖轻轻一甩,一甩。
"等等!"毛毛转过身,清清嗓子,"新队员听好,咱们第一班,是有规矩的——第一条,听我的!"
"没有这条规矩!"花花说。
"第二条,"毛毛面不改色,"下雨的时候,尾巴,自己拎好。"
"这条规矩是给谁定的呀?"泡泡憋着笑问。
"给所有有尾巴的队员!"毛毛一本正经。
Kiki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,又抬头看了看毛毛,眨了眨眼睛。
"出发!"
夜晚的小镇村,下着毛毛雨。
雨丝好细好细,路灯底下像浮着一层薄薄的雾。五道小小的身影飞出窗口,飞进雾里。
飞着飞着,泡泡回头一看,笑出了声——Kiki的尾巴被雨丝打得湿漉漉的,整条耷拉了下来。她只好一路拎着自己的尾巴飞。
"要不要给你的尾巴,也撑一把伞呀?"毛毛逗她。
Kiki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,笑而不答。
泡泡笑得东倒西歪。她左看看,右看看——雨雾里,橙红色长发的花花,和金黄金黄长发的朵朵,正并排飞在一起,一个像花蕊,一个像花瓣。
"花花,朵朵,"泡泡笑眯了眼,"你们俩怎么那么像花朵呀?"
"花朵?"花花一个急停。
"花朵!!"朵朵也一个急停。
两个人你看我,我看你,眼睛越睁越大。
"花花的花,朵朵的朵——我们俩,是一个词!"
"这么有缘,我们以前是不是一个幼儿园的呀?!"
"肯定一起滑过滑梯!"
"肯定一起吃过点心!草莓味的!"
两个人越说越激动,在雨里抱着转起了圈圈。
"这有什么稀奇的?"毛毛抱着胳膊,"你们俩昨天吃点心,还坐一桌呢。"
转圈圈的两姐妹,"咔"地一下停住了。
"……好像,也是哦。"
泡泡笑得差点从天上掉下来。
只有Kiki没有笑。
她安安静静地停在雨里,望着远处,尾巴尖一甩,一甩。
"那个方向,"她轻声说,"一闪一闪的。"
大家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——博物馆的玻璃圆顶上,果然有一点暖金黄色的光,一闪,一闪,像在黑夜里眨眼睛。
"这么远你都看得见?"毛毛瞪圆了眼睛,"你真是猫啊?"
Kiki笑而不答。
"博物馆晚上是不开灯的。"花花把大蝴蝶结扶正,"走,去看看!"
博物馆门口,馆长爷爷撑着伞,正仰着头发愁。
"你们来得正好!"他扶了扶老花镜,"夜之展柜——你们知道的,几百年了,白天亮,晚上熄,从来没变过。可这几天,一到晚上就一闪,一闪……"
他压低了声音:"它是不是……要灭了呀?"
朵朵抱紧了怀里的小枕头。
夜之展柜,是她出生的地方。
五个人悄悄走进大厅。
大厅中央的恐龙化石,看见朵朵,眨了眨眼睛。
小床上,一只摆钟玩具轻轻"叮"了一声,像在说:回来啦。
它们都认得她。朵朵朝它们,轻轻地挥了挥手。
玻璃圆顶下,夜之展柜静静地立着,里面的暖光一闪,一闪,忽明忽暗。
朵朵飞近了一点,侧着小脑袋,听了听。
"它好像……不难受?"她小声说。
"它没要灭。"Kiki站在她旁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团光,"害怕的东西,和高兴的东西,闪起来不一样。"
"管它什么东西!"毛毛撸起了袖子,"接触不良!拍拍就好了!尤教授的旧收音机,都是我这么拍好的!"
"毛毛别——"
啪。
毛毛一巴掌拍在展柜玻璃上。
那团光,"啪"地一下——全灭了。
大厅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朵朵的小枕头,差点掉在地上。
毛毛僵在半空中,一动也不敢动:"我我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"
一秒钟。两秒钟。
"叮。"
光重新亮了。而且闪得更快了——一闪一闪,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:窗户。
大家都松了一口气,只有Kiki的嘴角,悄悄地弯了一下。
"以前偶尔也闪,"馆长爷爷回忆着,"我以为是电路老化。就这几天,闪得特别有精神。"
Kiki望着那扇窗户,忽然开口:"馆长爷爷,它这几天,是不是一到这个点儿,就闪?"
馆长爷爷翻开值班日志,一页,一页。
"对对对!"他一拍值班日志,"就是这个点儿!"
"这个点儿……"泡泡掰着小手一算,"是我们巡逻,飞过广场的点儿呀!"
"它在,"朵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"跟人打招呼?"
朵朵朝展柜飞近一步——那团光,朝她歪了过来。
花花也飞近一步——那团光,又朝花花歪了回去。
朵朵往左飞一步,光往左歪。花花往右飞一步,光往右歪。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开——光左右为难,闪得飞快,像一只不知道先扑向谁的小狗。
"它到底看谁呀?!"毛毛急了。
花花和朵朵对视了一眼。
然后她们飞到一块儿,肩并着肩,站好。
"嘭。"
那团暖光轻轻一绽——像一朵花,开了。
金黄金黄的花瓣,一层,又一层,照亮了整个玻璃圆顶。
"啪嗒。"
馆长爷爷的值班日志里,掉出来一张旧照片。
那是很多很多年前,小橡树幼儿园小班来春游的合影。合影的最边上,有一个小小的身影,趴在夜之展柜的玻璃上——橙红色的长发,红色的大蝴蝶结,小手心贴着玻璃。
玻璃里面,那团暖金黄色的光,也贴着她的小手心。
"我想起来了……"馆长爷爷喃喃地说,"就是那次春游之后,它就安稳下来了。"
"你们不是幼儿园同学。"泡泡轻轻地说,"你们是在朵朵出生以前,就见过面了呀!"
朵朵望着那张照片,望了好久好久。
"原来,"她小声说,"我还是一束光的时候,就认识花花了。"
展柜里的光,不闪了。它安安静静地亮着,比以前更暖,更亮。
"哇,"Kiki轻声说,"你们好有缘呀!"
毛毛别过头去:"……嗯哼。"
馆长爷爷扶了扶老花镜,对着那团光,像对着一位老朋友:"以后呀,想打招呼,就打个招呼吧。"
光温柔地闪了两下,慢慢地暗了下去——它说完了想说的话,回去睡觉了。
回去的路上,毛毛雨还在下。
"其实呀,"泡泡忽然想起什么,"毛毛你自己也是一个词——毛毛雨!轻轻的,小小的,一直下!"
"我才不要当雨!"毛毛把脸一板。
Kiki歪着头,看了看她。
"猫,加毛毛——"她慢吞吞地说,"毛毛猫。"
"……嗯哼!!"毛毛的声音大得,把自己的回声都吓了一跳。
回到家,大家钻进被窝。
朵朵抱着小枕头,忽然小声问:"Kiki,那你的缘分呢?"
Kiki抬手,轻轻摸了摸头发上的灰猫发夹,想了想,笑了笑。
"我们的缘分……"她轻声说,"才刚刚开始。"
窗外,毛毛雨还在轻轻地下。
从这天起,每天夜里,巡逻队飞过博物馆的时候,圆顶上都会有一点暖暖的光,轻轻地闪两下。
像在说——晚安。
晚安,小镇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