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六早上,小谦第一次正式来上舞蹈课。
上一回来报名,他只在门口跟孔老师说过几句话,连教室里面都没看清。可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孔老师说的"另一棵树"。
今天,他背着小水壶,口袋里装着迷你小谦,刚进教室就东张西望。
"小谦,欢迎你来。"孔老师迎过来,"先认识一下教室吧。这是镜子,这是把杆,水杯放在那边的架子上。"
小谦认真地点点头,把每一样都看清了,然后问:
"孔老师,我的树枝衣服呢?"
"树枝衣服,演出的时候才穿。"孔老师笑了,"今天先看看,你是不是一棵合格的大树。"
路卡已经把法宝水杯放在墙边,压腿去了。听见这句话,他赶紧跑过来。
"别急,演树是有学问的。"他摆出一副老演员的样子,"第一,脚要站稳。第二,手要伸直。第三,不管旁边发生什么事,都不能动。"
"这个我熟。"小谦说。
他把迷你小谦放在窗台上,走到教室中间,两脚一站,胳膊一伸。
不动了。
奕奕从他面前挥挥手,他不动。
路卡绕着他走了一圈,他不动。
孔老师摇了摇铃,他还是不动。
"小谦,"孔老师笑眯眯地说,"可以动了。"
"哦。"小谦放下胳膊,"我以为已经开始了。"
"非常好!"孔老师说,"安静的大树,你已经会演了。"
小谦得意地看了路卡一眼。看吧,演树果然不难。
"不过,"孔老师接着说,"这次你要演的,不是安静的大树。"
她从旁边拿出一幅新的布景图。图上有两棵树,一棵安安静静地站在山坡上,另一棵歪着树枝,满树叶子都往一边飞。
"我们的新节目,叫《森林里的风》。路卡演安静的大树,你演——"
孔老师指了指那棵歪歪斜斜的树。
"大风树。"
小谦看看图,又看看孔老师。
"大风树……也要动吗?"
"当然啦。树根不动,树枝要摇,树叶还要沙沙响。"
小谦的胳膊慢慢垂了下来。
路卡安慰他:"没关系,就是比我的树忙一点。"
排练开始了。小谦站好树根,举起两根树枝。
"风来了!"孔老师喊。
小谦把左边的树枝往上一抬。停住。
"然后呢?"
"然后停在这里。"
"风还在吹呀!"
小谦又把右边的树枝一歪。停住。
孔老师接着数拍子。小谦弯下腰,停住;抬起头,停住;转半圈,又停住。
每个姿势都很稳,连在一起却不像风吹大树,像有人拿着遥控器,按一下,动一下。
奕奕小声说:"小谦的树,好像一张照片,又一张照片。"
路卡急得不行:"你倒是往下动啊!"
"我正在找该停在哪里!"
"跳舞不能一直停!"
"不停下来,我怎么知道动作做完了?"
路卡张了张嘴。这个问题,他还真没想过。
孔老师笑了:"那就先练一阵很小很小的风。树根不动,树枝动。"
小谦试着摇:左边,停。右边,停。
"连续一点。"
左边——右边——左边——
小谦突然不摇了。
"怎么啦?"路卡问。
"刚才那下没停好,我得回去重新停一下。"
路卡仰头看着天花板。他终于明白,以前自己站在台上不动时,孔老师为什么总看着他笑了。
休息的时候,小谦抱着迷你小谦问路卡:"你不是说,只要纹丝不动就行吗?"
"我那是第一棵树。你这是第二棵,事情多一点。"
"摇树枝,抖树叶,弯腰,转圈,最后还要定住。"小谦数完,补充一句,"最后那个我会。"
"前面的我教你!"
路卡放下水杯,举起胳膊,身子往旁边一歪:"树根不动,树枝动。就是这样——"
他越摇越开心:"大风来喽!"
两根树枝挥成了大风车,脚下一滑——
"哎哟!"
路卡一屁股坐下,顺势一滚,正好停在小谦面前。
小谦低头看他:"这也是大树的动作吗?"
"这个是……台风树。"路卡说。
两个孩子笑成一团。
小谦把他拉起来:"你教我动,我教你停。"
"成交!"
路卡带着小谦摇树枝,小谦帮路卡踩稳树根。练着练着,小谦又把迷你小谦放到地板上,给它摆好两根软软的小树枝。
"现在换我教助教。"他认真地说,"大风树不能每摇一下都定住。别老想着整支舞,先看下一片树叶。"
路卡问:"它又不会动,怎么学?"
"我替它动。"
小谦举起迷你小谦,让它往左摇,再往右摇。教着教着,他自己的树枝也跟着摇了起来。
摇,弯,抬手,转身——四个动作,居然接上了。
最后,路卡喊:"停!"
两棵大树一起定住。小谦手里的迷你小谦,也举着小树枝,一动不动。
孔老师拍手:"这次,三棵树都很好!"
演出的日子到了。
舞台一边,路卡穿着棕色的树枝衣服,安安静静地站着。
另一边的小谦多了满身绿叶子。台下坐着爸爸妈妈,还有元宝和小浩。迷你小谦坐在侧幕边的小椅子上,脑袋上别着一片绿叶子,今天是正式的小树助教。
音乐响了。小天鹅们从两棵大树中间跳过。奕奕看见小谦,悄悄对他做了个"加油"的口形。
轮到风来了。
小谦举起树枝,往左一摇,再往右一摇。忽然,他用眼角看见路卡——
路卡纹丝不动。
小谦心里咯噔一下:糟糕,是不是记错了?大树不是应该不动吗?
他也赶紧定住。
路卡拼命用眼角看他:你是大风树!你倒是动呀!
音乐还在往前走。小谦看见了侧幕边的迷你小谦,想起自己教它的话:
别老想着整支舞,先看下一片树叶。
"对,"他在心里说,"我不是他那棵树。我是大风树。"
小谦看着下一片树叶,树枝重新摇了起来。
左边,右边,弯下腰,抬起头——
摇着摇着,他忘了去找最稳的地方,脚却一直稳稳地踩在舞台上。
风小的时候,他轻轻晃;风大的时候,他弯下腰;风打个转,他也跟着转半圈。
最后,音乐忽然一轻。
风停了。
小谦的树枝停在半空,满身的叶子慢慢垂了下来。
一动,也不动。
全场安静了一秒钟,掌声"哗"地响了起来。
路卡心里佩服极了:这个动作他熟!没想到放在最后,这么威风!
演出结束,孔老师给每个演员发了一朵小红花。
发到小谦时,她笑着说:"你的大风树,连风停下来的时候,也演出来了。"
路卡凑过来:"说实话,你中间是不是又停住了?"
"那是记错了。"小谦老老实实地说完,又挺起胸,"最后可不是。风也要喘口气。"
路卡想了想:"有道理。"
小谦走到侧幕,把迷你小谦抱起来,将小红花别在它的遮阳帽上。
"助教,这是你的。"
迷你小谦戴着小红花,脑袋上的绿叶子歪到一边,像一棵刚刚吹过风、又稳稳停住的小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