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的时候，奕奕把画本摊在桌上，刚画了几笔，路卡就抱着法宝水杯凑过来了。
"你画的是谁？"
"不告诉你。"
路卡从左边看，奕奕就往右边挡。他绕到右边，奕奕又往左边挡。
"我就看一眼。"
"画完才能看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这是一份礼物。"奕奕说，"送给你的。"
路卡立刻把水杯抱直了："送给我的？"
"嗯，一张四宫格。"
"四个格子里，都是我吗？"
"不是。"
路卡有一点失望。不过一格也很好，四个格子，听起来就很多。
奕奕把第一格揭开一条缝，给他看了看。
格子里的路卡，穿着牛仔外套，头顶一个高高的飞机头，站在那儿，神气极了。
路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："这么帅！"
"第一格已经画好了。"奕奕说，"后面三格，不许偷看。"
"好！"路卡答应得特别响。
可是他没有走。他搬了张椅子，坐在奕奕对面，双手捧着水杯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"你不许看。"
"我没看画，"路卡说，"我看你。"
奕奕开始画第二格。
这一格画的是小浩。小浩抱着一只大大的酱油瓶，胸脯挺得高高的，正在给全校的红烧肉送希望。
小浩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。他一看就认出来了："这是我！"
"是我打酱油那天！"他又补了一句。
"对呀。"奕奕说，"我喜欢这一格。"
路卡看看小浩，又看看画："等一等。送给我的礼物，为什么有小浩？"
"四宫格，又不是四个你。"奕奕说。
"可是，他占了整整一格。"
"你第一格也占了整整一格呀。"
路卡想了想，还是有一点吃亏："那第二格，我能不能也进去一点？"
"不行。"奕奕说，"这一格只画小浩。"
"你那天又没去打酱油。"小浩说。
"我可以站在旁边。"路卡说。
"站在旁边干什么？"
"给你加油。"
小浩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："那天你没给我加油。"
"现在补。"
路卡马上举起法宝水杯，大声喊："小浩加油！酱油加油！"
奕奕笑得画笔都差点掉了。可是她还是没有把路卡画进去。
第二格画完，只有小浩和他的酱油瓶。小浩满意极了："这一格好，没有人挡我。"
路卡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第一格："我的第一格也没有人挡我。"
"所以咱们一人一格，正好。"小浩说。
"不对，"路卡说，"这是我的礼物。"
他凑到奕奕旁边："第三格总该是我了吧？"
奕奕没有回答，翻开了新的一格。
第三格，奕奕画的是自己。两条长长的马尾，手里握着一支画笔，脚边放着画本。
路卡围着桌子走了半圈："怎么是你？"
"画是我画的，"奕奕说，"我也给自己画一格。"
"那第四格呢？"
"还没画。"
"第四格总该是我了吧？"
奕奕说："还没画。"
路卡抱着水杯，想不明白：送给他的礼物，怎么越往后，越没有他的事了？
这时候，元宝挎着呼啦圈来了："画什么呢？这么多人？"
小浩抢着回答："奕奕画四宫格，送给路卡。第一格是路卡，第二格是我，第三格是奕奕，第四格还不知道。"
元宝听明白了："就是第四格还能报名？"
"不能！"奕奕说。
元宝已经把呼啦圈举起来了："我会转呼啦圈，画进去很热闹。"
小谦也挤了过来。他从口袋里掏出迷你小谦："我本人可以不进去，让它进去。它小，不占地方。"
"它怎么进？"路卡问。
"站我肩膀上。"
"那你不是也进去了吗？"
小谦愣住了："对哦。"
路卡赶紧把水杯往桌上一放："第四格是我的。这是送给我的礼物，最后一格，当然是我。"
"你已经有第一格了。"元宝说。
"第一格是开头，第四格是结尾。"路卡说，"结尾也得是我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……因为礼物不能送着送着，送给别人了。"
大家一听，都觉得这句话好像有一点道理。
"那我也只要一点点。"小浩说，"把酱油瓶放进去就行。"
"我的呼啦圈也可以只画半个。"元宝说。
"迷你小谦更小。"小谦说。
桌子周围的人越来越多。这个说自己的侧脸好看，那个说要画高一点。路卡则不断提醒大家：
"别挤，别挤，这是送给我的礼物。"
"可是你也想让酱油瓶进去。"小浩说。
"那是你的瓶子，不是你。"
"瓶子也不行！"奕奕说。
可是已经没有人听得见了。
奕奕刚要落笔，不知谁的胳膊碰了她一下，笔尖"唰"地冲出去，在纸上画出一道长长的线。
奕奕把画本一抱："全都别动！"
大家吓了一跳，真的不动了。
元宝举着呼啦圈不动，小谦举着迷你小谦不动，小浩抱着一只看不见的酱油瓶不动。路卡最标准，双手贴紧身体，眼睛看前方，纹丝不动。
"你这个姿势很熟嘛。"奕奕说。
"那当然，"路卡说，"我演过树。"
奕奕看着他们，忽然笑了。
"第四格画谁，我知道了。"
"画谁？"大家一起问。
"谁都想进来，"奕奕说，"那就谁也不要整个人进来。"
画第四格的时候，谁也不敢动。
过了一会儿，元宝的呼啦圈慢慢往下滑。
"奕奕，"他小声问，"呼啦圈掉了怎么办？"
"那就画它正在掉。"
又过了一会儿，小谦的手臂开始发抖："迷你小谦有点重。"
"它那么小，也重？"
"举久了就重。"
小浩最紧张。他怀里明明什么都没有，还在那儿喊："快一点，我的酱油瓶要掉了！"
"你的瓶子是假的。"路卡提醒他。
"假的也不能摔！"
只有路卡站得最稳。他站在正中间，双手贴紧身体，眼睛看前方，纹丝不动。
"你怎么不退一退？"小浩问，"大家都要进不来了。"
"我是收礼物的人，"路卡说，"我负责站中间。"
放学前，四宫格终于画好了。
奕奕把画本合上，双手递给路卡："现在可以看了。送给你。"
路卡接过画本，先深呼吸了一下，才慢慢翻开。
第一格，是他自己。飞机头高高的，帅帅的。
第二格，是小浩抱着酱油瓶。只有小浩，连他喊"酱油加油"的影子都没有。
第三格，是奕奕拿着画笔。也只有奕奕。
第四格，只有路卡完完整整地站在正中间。
可是，格子的边上也热闹极了。
左上角，一截黄色的呼啦圈挤了进来，眼看就要滑出去。左边伸进来一只穿粉袖子的手，手里举着一支画笔，还带进一点点麻花辫尖。右边伸进来一只穿条纹袖子的手，把迷你小谦举得高高的。
最下面，是一个红红的酱油瓶盖。瓶身还在格子外面，只有瓶盖好不容易挤了进来。
路卡看了一圈："他们人呢？"
"挤不下了，"奕奕说，"只挤进来这些。"
小浩指着最下面："我的酱油瓶，怎么就剩瓶盖了？"
"瓶身太长了。"
元宝指着左上角："我的呼啦圈，怎么就剩一小段了？"
"圈太大了。"
小谦看了半天，高兴地说："迷你小谦全进来了！"
"因为它最小。"奕奕说。
路卡把四宫格看了一遍又一遍，笑得嘴都合不上了。他小心翼翼地把画本抱进怀里，像抱着一件真正的法宝。
"我最喜欢第四格。"他说。
"为什么？"
"因为只有我，完完整整。"
他头顶的飞机头轻轻一翘。
奕奕看着那个飞机头，忽然觉得，它好像真的比刚才更高了一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