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,英语班K3班的最后一节课,老师教了一个新单词。
"Waterbottle!"老师举起水杯。
"Waterbottle!"全班跟着念。
"Waterbottle!"
"Waterbottle!"
K3班念得震天响,墙壁都在嗡嗡地震。隔壁K1班正在唱字母歌,小不点儿们停了下来:"什么声音?"
"K3班在念英语呢。"K1班的老师说。
小不点儿们记住了这两个音。虽然他们一个字母也不认识。
下课铃一响,路卡就像一颗弹出去的弹珠,"嗖"地冲出了教室。今天楼下广场有摔跤比赛的转播,他盼了一个星期了。
"路卡!你的水杯!"奕奕举着桌上的水杯喊。
走廊里早就没人影了。
水杯是蓝色的,胖胖的,全班最大。奕奕把它交给老师。老师把它收进了教室后面的失物认领架——那里已经躺着一把伞、三只不一样的手套,和半盒蜡笔。
水杯在架子上坐了下来。它不知道,它要在这里坐上整整一个星期。
第二天是周六,K1班来上课了。K1班是英语班最小的班,一个个都是小不点儿。
课间,一个小不点儿发现了架子上的水杯:"哇——好大的水杯!这是谁的?"
前台阿姨探过头来:"是K3班路卡小朋友的,他下周五来拿。"
"路卡?"小不点儿们炸开了锅,"摔跤大王路卡?!"
摔跤大王的名号,早就从K3班传遍了整个英语班。小不点儿们围着水杯,眼睛里全是星星。
这时候,有个小不点儿举起了手:"我昨天,听见K3班隔着墙念咒语!"
"什么咒语?"
"瓦——特——包——透!"
小不点儿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"我知道了!"最先发现水杯的小不点儿一拍手,"这是它的英文名字!它叫瓦特·包透!"
"水杯还有英文名字?"
"有英文名字的水杯,肯定不是普通水杯!"
周日,K2班上课的时候,传说已经升级了:
"那是摔跤大王的法宝!喝了里面的水,摔跤不会疼!"
"我听说,喝了它,英语考一百!"
"它才不是忘在这儿的呢,"一个小不点儿严肃地说,"法宝,是开校那天传下来的。传了,一百年!"
"一百年?!"
至于真相——"路卡上周五忘在这儿的"——这句话太普通了,普通得配不上法宝。它不知道在哪一次传说里,被悄悄地丢掉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失物认领架前开始出现奇怪的东西:一张亮闪闪的贴纸。一块兔子橡皮。半块小熊饼干。
那是小不点儿们献给法宝的贡品。他们趁课间偷偷摆上去,摆完就跑,跑两步,还回头拜一拜。
而这时候的路卡,正在家里挨妈妈的念叨。
"你的水杯呢?"
"忘在英语班了……"
"那你这几天喝什么?"
"用碗。"
周一上学,奕奕问他:"你的水杯怎么办呀?"
"等着呗,"路卡挠挠头,"周五上课再去拿。反正,它又不会跑。"
它确实不会跑。它只是在变成法宝。
周五终于到了。路卡一蹦一跳走进英语班,准备拿了水杯就去上课。
然后,他愣住了。
失物认领架前,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小不点儿,全都踮着脚往里看。架子前面,贴纸、橡皮、饼干摆了一排。他的水杯端端正正地坐在正中间,亮得像在发光。
"让让,让让。"路卡挤进去,伸手就拿,"这是我的。"
一只小手"啪"地按在架子上。
"不许动法宝!"
"法宝?"路卡眨眨眼,"这是我的水杯,我上周五忘在这儿的。"
"胡说!"领头的小不点儿挺起胸膛,"这是法宝,它有英文名字,叫瓦特·包透!"
"什么瓦特包透,"路卡说,"那叫waterbottle,就是水杯的意思!"
"你看!"小不点儿们更激动了,"他连法宝的名字都会念!"
路卡张了张嘴,发现这句话没法接。
小不点儿们互相看了看,哄堂大笑。
"骗子!"
"法宝传了一百年了,怎么会是你上周五忘的?"
"就是!K3班的大哥哥,怎么会忘东西!"
路卡急得直跺脚:"真的是我的!"
这时候,奕奕赶到了:"我作证!我亲眼看见他忘在这儿的!"
小不点儿们看看奕奕,又看看路卡。
"你们是同学,"领头的小不点儿说,"你们是一伙的!"
路卡的嗓门已经提到了嗓子眼。奕奕一把拉住他,小声说:
"别喊。让他们服气——像摔跤一样。你想想,有什么,是只有水杯的主人才知道的?"
路卡愣住了。他想起摔跤课上教练说的话:喊得最响的人,不一定赢。
"好。"路卡说。
他走到架子前,把水杯拿了起来。这次小不点儿们没有拦——他们要看他要干什么。
"第一,"路卡把水杯转过来,指着杯身右边,"这里有一个小坑。摔跤大赛那天摔的。你们看,坑边上还有一道白印。"
小不点儿们踮起脚看。真的有一个小坑。
"第二,"路卡把水杯底朝天一举,"这里贴着我的名字贴。磨掉了一半,还看得见一个'路'字。"
小不点儿们凑得更近了。真的有一个"路"字。
"第三,"路卡说,"听好了。"
他把杯盖拧开,再拧紧。
咔。咔。
"响两声!"路卡把水杯举过头顶,"这个杯盖坏了一个牙,拧紧的时候,响两声。全世界,只有我知道!"
小不点儿们安静了。
安静了好久,好久。
"原来……"领头的小不点儿小声说,"法宝,真的是他的?"
"那——"另一个小不点儿怯怯地问,"它还是法宝吗?"
路卡把水杯往胸前一抱,大声说:
"是。我的法宝。"
那天上课前,路卡去饮水机接了满满一杯水。回来的时候,走廊里呼啦啦跟了一串小不点儿。他坐下喝水,小不点儿们就围成一圈,瞪圆了眼睛看。
"看!他在喝法宝里的水!"
"咕咚!咕咚!"
路卡被看得心里发毛,一口水呛在嗓子眼,咳得满脸通红。
奕奕在旁边,笑得直不起腰。
后来,路卡每次来英语班喝水,都会被围观。
后来,他干脆把水接得满满的,坐得直直的,喝一口,停一停,让小朋友们看个够。
"法宝嘛,"他对奕奕说,"就是要给人看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