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尤家的电话响了。
"叮铃铃——"
教授正在洗碗,手上全是泡泡。他擦擦手接起电话:"喂,你好,尤家。"
电话那头说了几句。教授愣了一下,冲楼上喊:
"奕奕——!找你的!"
楼梯上"咚咚咚咚"一阵响,奕奕跑下来了,身后跟着一串人——花花、泡泡、毛毛。
找奕奕的电话,这还是头一回!
奕奕接过电话,"喂"了一声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。
"……是奕奕吗?"一个声音问,"我是小谦。"
这个声音,奕奕好久没听到了。
"小谦!"奕奕说。
"那个,"小谦说,"我妈让我问你——明天中秋放假,我们全家要去农场,摘茄子,挖红薯,喂羊!你去不去?"
"去!我去!"奕奕说。
"太好了!明天早上,农场门口见!"
"谁呀?"毛毛问。
"小谦。"奕奕说,"我以前的好朋友。他不知道我现在是小女警。"
"那你明天要告诉他吗?"泡泡问。
奕奕想了想,摇摇头。
"明天,"她说,"我不当小女警了。我就当奕奕,当一个普普通通去农场玩的老朋友。"
晚上睡觉前,奕奕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奶糖。
"奶糖,明天我要去见我的老朋友啦。"她把奶糖放进三花猫包包,拉好拉链,只留下一条缝,"你乖乖看家。明天我不是小女警,你可别给我捣乱哦。"
包包里静悄悄的。奶糖的纽扣眼睛在缝里亮了一下。
第二天一早,教授开车带着奕奕,来到小镇村郊外的农场。
一下车,奕奕就看见农场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小谦。
两个人都看见了对方。然后——都站住了。
好久好久没见面了。要先说什么呢?奕奕挠了挠头。小谦也挠了挠头。
"嗨。"奕奕说。
"嗨。"小谦说。
两个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忽然一起笑了出来。
"这个农场,我来过好几次了!"小谦一下子来了精神,拉起奕奕就跑,"走,我带你玩!我认识路!"
第一个地方,红薯地。
小谦跑到工具筐前面,挑了一把大铁锹。铁锹比他还高,他扛在肩膀上,威风凛凛。
"看好了,挖红薯,我来!"
他举起大铁锹,吭哧吭哧地刨土,土飞得到处都是。
奕奕看得心惊胆战:这么大的铁锹,一锹下去,红薯要变两半了!
东西容易弄坏——天天小心力气的奕奕,最知道这一点。
"用手!用手!"她赶紧说,"土松了,用手拔!"
"对哦。"小谦放下铁锹,"要先把旁边的土扒松,再摇一摇,摇松了,轻轻一拔。"
两个人四只手,扒土,摇一摇——
奕奕刚要使劲,忽然想起来:不行不行,我是小女警,力气太大,红薯会飞到月亮上去的。
于是她收着劲儿,轻轻地,慢慢地——
"啵!"
泥土里滚出来一个红薯。好大,好大,比奕奕的脑袋还大!
"哇——!"小谦的眼睛瞪得溜圆,"我来了这么多次,还没挖出这么大的!"
"嘿嘿。"奕奕擦了擦汗。
"是我的铁锹先挖松的!"小谦拍拍胸脯,"铁锹立大功了!"
"对对对,"奕奕使劲点头,"是铁锹厉害。"
两个人抱着那个大红薯,笑得直不起腰。刚才那一点点不好意思,也不知道被笑到哪里去了。
第二个地方,萝卜地。
一个大白萝卜,露着绿叶子。奕奕刚要上手,小谦拦住了:
"一个人拔不动的。"他很有经验地说,"要排队拔!教授——!你来最后一个!"
教授跑过来,抱住奕奕,奕奕抱住小谦,小谦抱住萝卜。
"我数一二三!"小谦喊,"一——二——三!"
"啵!"
三个人排成一串,摔在软软的泥土上。萝卜飞上天,落下来,正好掉进教授的怀里。
摘了一个小时的菜,太阳已经爬得老高老高。
奕奕满头大汗,坐在田埂上,蔫蔫的,像一根晒蔫了的小萝卜。
"我好热……"奕奕说,"我想回家了。"
原来摘菜,这么累呀。
"别呀!"小谦说,"农场最好玩的,还在后面呢!我们先去餐厅,我知道哪家的冰淇淋最好吃!"
餐厅里冰冰凉凉的。一人一碗小馄饨,一人一支冰淇淋。
吃下去,奕奕趴在桌子上,一点一点,又活了过来。
奕奕看看窗外的菜地,又看看碗里。
"今天的小馄饨,"她说,"特别好吃。"
"我也是!"小谦把汤都喝光了。
休息够了,小谦带着奕奕直奔喂小动物的地方——旁边还有游乐设施呢。
羊圈里有好多羊。
"喂羊,我最在行了。"小谦抓了一把草,"要注意的就是——"
话还没说完,一只羊"啊呜"一口,把他的遮阳帽叼走了!
"……就是帽子。"小谦说。
那只羊叼着帽子,得意洋洋地在羊圈里绕圈跑。
"又是你!"小谦指着那只羊,"上次来,就是你抢我的帽子!"
两个小孩在后面追。追了三圈,羊把帽子吐在地上,还用蹄子踩了两下。
"它说这是它的帽子了。"奕奕说。
"想得美!"小谦扑上去抢回来:"脏是脏了点,还是我的!"
喂完羊,两个小孩直奔旁边的秋千。
奕奕坐上去,小谦推。一下,两下,秋千越荡越高。好高呀,奕奕握紧绳子——真想飞呀。可是不行,今天她不是小女警。
"你怎么荡得这么高呀?"小谦在下面喊。
"多吃红薯!"奕奕大声回答。
后来,他们玩起了丧尸游戏。奕奕演一只丧尸,小谦演一只丧尸,追着教授跑。
教授被追得直求饶:"我不行了……你们追奕奕去……"
"奕奕跑太快,追不上!"两只小丧尸又扑了过去。
正热闹着,来了一个四年级的小哥哥,比他们俩高出一个头:"带我一个!我来当丧尸王!"
丧尸王跑得又快,叫得又吓人,先"抓住"了小谦,又把奕奕堵进了草垛和羊圈中间的角落里。
前面是丧尸王,后面是草垛,没路跑了。除非——飞一下下,从草垛上头翻过去。
可是不行,今天她不是小女警。
"我认输!"奕奕笑嘻嘻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。
当一天普通人,输了也没关系。
玩了好久好久,小哥哥的妈妈喊他回家了。
这时候,农场爷爷急急忙忙地跑过来:"不好了不好了!菜地出事了!"
大家跑到菜地一看:最大的那个紫茄子,被咬了一大口!
"肯定是田鼠!"农场爷爷气得直跺脚,"昨天晚上就来偷吃过!"
"爷爷,我们来查!"奕奕说。
两个小侦探蹲在菜地边上,研究那个被咬的茄子。
"田鼠的牙齿,有这么大吗?"小谦指着咬痕。那个咬痕,比他的拳头还大。
奕奕趴在地上看泥土:有脚印。圆圆的,一瓣一瓣的。
"这是羊的蹄印!"小谦一眼认出来,"我喂羊的时候见过!"
奕奕还捡到一小撮白白的卷毛,闻了闻:"有草的味道。"
"后山坡!"小谦一拍手,"那边的草最嫩,羊做梦都想去!走!"
两个人爬上羊圈后面的小山坡——一只小羊正在低头吃草。它看见他们,"咩"了一声,转身就跑!
"是它!羊圈的门没关好,它跑出来了!"小谦喊。
小羊跑得飞快,冲下山坡,直奔农场外面的大马路!
"马路!它要跑到马路上去了!"小谦急得直跳。
马路上,一辆大车正"嘟嘟"地开过来!
奕奕想都没想。
她脚下一蹬,飞了起来!一道小小的闪电追上了小羊,双手一抱,稳稳落在路边。
大车"嘟嘟"地开过去了。
奕奕抱着小羊,站在路边,心"怦怦"直跳。
小谦跑下山坡,眼睛瞪得比看见大红薯的时候还圆。
"奕奕……"他揉了揉眼睛,"刚才,刚才你是不是……飞了?"
奕奕抱着小羊,脑子飞快地转。
这时候,恰好一阵风"呼——"地吹过,吹得小谦的遮阳帽都歪了。
"是风!"奕奕说,"风把我吹过去的!"
"风还能把人吹着跑?"小谦将信将疑。
"小镇村的风,"奕奕一本正经地说,"都这样的。"
小谦看了看自己被风吹歪的遮阳帽,想了想,点点头:"好吧。小镇村的风,真大呀。"
农场爷爷把小羊抱回羊圈,这回,门拴得紧紧的。
为了感谢两位小侦探,农场爷爷送了一大袋红薯,还烤了两个。
太阳慢慢往下落。两个好朋友坐在农场门口的草垛上,一人捧着半个烤红薯,金黄金黄的。
天上的月亮升起来了。中秋节的月亮,又大又圆,像一个烤得金黄金黄的大月饼。
"奕奕,"小谦咬了一口红薯,"今天真好玩。"
"嗯。"奕奕说。
"刚来的时候,"小谦说,"我还有点不好意思呢。"
"我也是。"奕奕说,"后来挖红薯的时候,就忘了。"
"你们小镇村,什么都大。"小谦说,"红薯大,月亮大,风也大。"
奕奕笑了起来。
"下次放假,你还来吗?"
"来!"奕奕说,"下次你教我挖红薯,我教你荡秋千。荡得高高的,像要摸到月亮。"
"一言为定!"
"奕奕——!回家啦——!"教授在停车场喊。
"再玩五分钟!"两个小孩一起喊。
五分钟,又五分钟。教授喊了三遍,两个小孩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停车场。
中午的时候,是谁说要回家来着?
奕奕自己也想不起来了。
回家的路上。
教授一边开车一边打哈欠:"奕奕,你今天累不累呀?"
车后座没有回答。
教授从镜子里一看:奕奕抱着红薯袋子,已经睡着了。她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烤红薯,金黄金黄的。
晚上,尤家。
奕奕洗得干干净净,钻进被窝,把奶糖从包包里抱出来。
"奶糖,我今天见到小谦了。"她小声说,"他带我挖红薯,教我拔萝卜,带我喂羊。他什么都知道。"
奶糖躺在她怀里,纽扣眼睛亮亮的。
"今天挖红薯,是小谦的铁锹立了功。丧尸游戏,是小哥哥赢了。"奕奕说,"只有抓羊那一下,我当了小女警。"
"没办法的,小女警可以明天再当,羊不能明天再救。"
"当一天普普通通的奕奕,输了也没关系,真好呀。"奕奕打了个哈欠,把奶糖搂紧了一点,"下次,我还要跟小谦玩。"
"晚安,奶糖。"
"晚安,小谦。"
"晚安,月亮。你的光,也是金黄金黄的,像烤红薯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