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又平安地过去了,感谢飞天小女警的努力!
尤家的灯,一盏一盏熄了。花花睡着了,泡泡睡着了,毛毛睡着了,朵朵睡着了,莉莉、悠悠,还有刚搬来没几天的咪咪,都睡着了。连尤教授的呼噜声,都从书房里传出来了,一声高,一声低。
当时钟走到十二点,咔哒。
泡泡怀里的章鱼娃娃阿弟,睁开了他的纽扣眼睛。
"起床了,"他用最小的声音说,"开会了。"
花花床上的绒绒,朵朵枕头边的白团子,莉莉臂弯里的黑黑,咪咪枕边的米米——小小的身影们,从主人的怀里、臂弯里、枕头边上溜出来,踮着脚,穿过走廊,在客厅的地毯上围成一圈。米米的蝴蝶结亮了一下,又赶紧熄了——开会不许开灯。
尖尖是最后一个到的。他路过毛毛床边的时候,毛毛在梦里喊了一声"看我的",一条腿唰地踢出被窝——尖尖往旁边一滚,滚成了一个球,骨碌碌滚到客厅,刚好停在自己的位置上。
"到了。"他拍拍身上的灰,坐直了。
奶Ki也来了。她被邀请过好多次,每次都来,每次都只敢躲在客厅边上的小角落里,露出半张三花脸。
黑黑看见了她。黑黑什么也没说,站起来,走过去,在她旁边趴下来。
猫和猫,就是这样打招呼的。
月亮把银光铺在地板上,像给会场铺了一块桌布。
阿弟是娃娃里资历最老的。从泡泡刚学会抱娃娃的那天起,他就没离开过泡泡的怀抱,谁的心事都瞒不过他。所以悄悄话大会,一向由他主持。
"今晚的议题,"阿弟清了清嗓子,用一只触手举起一小截毛线,当作话筒,"是关于——"
黑黑的耳朵,忽然一动。
她举起一只爪子:嘘——
唰——所有娃娃,全定住了。阿弟举着毛线话筒定在半空,白团子的一只长耳朵垂到一半,绒绒的尾巴尖悬在半空,米米的蝴蝶结亮到一半,硬生生憋了回去。定得最标准的是黑黑——连耳朵尖都没动一下,像一尊小小的黑猫雕像。
是咪咪。她揉着眼睛,迷迷糊糊地晃出房间。刚搬来没几天,她还不熟,厨房的方向都摸错了两次,才摸到冰箱。
"有水喝吗……"她梦呓似的嘟囔。
娃娃们一动不敢动。
咪咪喝完水,晃回客厅边上,忽然停住了。她盯着地毯上的米米,看了三秒。
"咦……米米?"她揉揉眼睛,"你怎么在这儿……是我抱你出来的吗?"
米米定成一个普普通通的玩偶,蝴蝶结安安静静。
"……算了。"咪咪打了个大哈欠,"明天再想。"
她迷迷糊糊晃回房间去了。
"呼——"娃娃们这才敢出气,出气声小得像一阵灰尘落地。米米拍了拍胸口,蝴蝶结这才敢重新亮起来,一小圈彩虹光,柔柔的。
"我们接着说。"阿弟把毛线话筒扶正,"是关于棉花的。"
大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。
朵朵从博物馆带来的那个小枕头,送给了钟楼上的鸽子一家。后来,全家给朵朵缝了一个新枕头——枕头里的棉花,是家里的娃娃们,一人捐的一小把。角上那颗小星星,是莉莉缝的。那天晚上,五个娃娃围成一圈,看她一针一线地缝完。
"我捐完以后,"白团子小声说,"我的左耳朵,就瘪了一点点。"
"我倒没什么变化,"尖尖说,"我棉花多。"
大家安静了一会儿。阿弟开口了:"今晚的第一个问题——我们后悔吗?"
"不后悔。"白团子第一个说,"那是朵朵呀。"
"不后悔。"绒绒点点头。
"我也不后悔。"尖尖说。黑黑摇了摇尾巴尖,也算一票。
角落里,奶Ki也跟着,偷偷点了一下头。
"我当娃娃这么多年,"阿弟慢悠悠地说,"明白了一个道理。棉花少了,晒晒太阳,拍拍,就蓬回来了。可是小主人睡得好不好,那是天大的事。"
娃娃们一起点头。
"好。"阿弟点点头,"那么第二个问题——新枕头,到底好不好用?朵朵,睡得好吗?"
这个问题,光猜是猜不出来的。得有人,去朵朵的梦里亲眼看一看。
"尖尖,"阿弟说,"该你了。"
去朵朵的梦之前,先报告一个梦话。
"花花昨天晚上睡着以后,说了三个字,"绒绒举起爪子,"'散会吧。'"
娃娃们哄的一声笑了。不愧是花花,睡着了都在主持会议。
"莉莉也说了梦话。"黑黑忽然开口。她整晚没说话,这一开口,大家都安静了。"她说——'这颗星星……要金色的。'"
娃娃们轻轻笑了。莉莉画的星星,在梦里也是金色的。
"好了好了,"阿弟用毛线话筒敲敲地板,"尖尖,出发。"
尖尖是一只能钻进梦境的鳄鱼。
花花的梦里,花花正在开会。梦里也在掏那个并不存在的小本子,还宣布"本次会议提供点心"。
悠悠的梦里,花苞一朵接一朵地开,开得梦里都是橘子香。
莉莉的梦里,满天都是星星,全是她画的。最大最亮的那一颗,果然是金色的——和黑黑说的一样。
路过书房的时候,尖尖还往尤教授的梦里瞟了一眼。尤教授梦见他的实验成功了。至于是什么实验——梦里的大屏幕上只有一行字:"七个女儿,都睡着了。"
最后,尖尖钻进了朵朵的梦。
这一去,去了好久。他回来的时候,半天没有说话。
"怎么了?"白团子急得两只长耳朵全竖起来了,"朵朵睡得不好吗?新枕头不舒服吗?"
"不是……"尖尖挠挠头,"朵朵的梦,是我去过的所有梦里,最软的一个。"
"梦里有鸽子,住在一个有太阳味道的窝里,窝里的垫子软得能陷进去半个身子。有一口大钟,一遍一遍地敲着晚安,钟声飘到哪儿,哪儿就熄一盏灯。朵朵坐在云朵上,抱着她的新枕头——"
尖尖顿了顿。
"她的身边,围着软软的伙伴,抱成一团。我数过了。七个姐妹,一个不少。还有我们。"
地毯上,安静极了。
"我们?"白团子小声问。
"嗯。"尖尖说,"她梦见我们了。她的新枕头里有我们的棉花,所以,我们也在她的梦里。一人一把,全在。"
"可是,"尖尖又挠挠头,"奶Ki和米米也在。她们的棉花,不在枕头里呀……"
他想了想。
"大概,是朵朵自己,把她们也抱进梦里的吧。"
角落里,奶Ki的耳朵尖,一下子红了。
白团子低下头,摸了摸自己瘪了一点的左耳朵。
然后她笑了。
"值了。"她说。
"那我的左耳朵,"白团子想了想,又举起爪子,"明天可不可以请悠悠帮我晒一晒?阿弟说的,晒晒太阳,拍拍,就蓬回来了。"
"悠悠会给娃娃晒太阳吗?"绒绒问。
"会的,"阿弟说,"悠悠自己,就是从一朵晒足了月光的花苞里出来的。"
谁也没有注意到,奶Ki的爪子里,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小团棉花。是刚才尖尖报告的时候,从哪个娃娃那里飘过来的。
她想了想,踮起脚,把这团棉花轻轻放在白团子身后的地毯上——等散会一回头,就能看见。
谁也没有看见。
只有黑黑看见了。猫的眼睛,在夜里什么都看得见。
黑黑还是什么也没说。她只是往旁边挪了挪,给奶Ki在圈里让出了一个位置。
奶Ki看了看那个位置,又看了看黑黑,轻轻坐了进去。
"……喵。"她很小声地说。这是她开了这么多次会,发出的第一个声音。
"喵。"黑黑也小声回答。
窗外的月亮,慢慢往西边挪。阿弟站起身,宣布散会:
"都回去吧。天亮之前,回到主人怀里,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——这是我们的规矩。"
娃娃们踮着脚,一个一个,溜回主人的房间。
白团子钻进朵朵被窝的时候,朵朵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,伸手把新枕头抱紧了一点。
"白团子……"她在梦里,轻轻喊了一声。
白团子在她的胳膊弯里安顿好,闭上眼睛,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回答:
"哎。"
哦对了,第二天早上,咪咪在早餐桌上咬了一口面包,忽然说:
"我昨天做了个怪梦。梦见咱们家的娃娃在客厅开会,阿弟举着一截毛线在讲话……我还梦见米米跑到客厅去了——哎?米米,你不是一直在我床上吗?"
米米躺在她怀里,一脸无辜。蝴蝶结安安静静。
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只有客厅的地毯上,一小截毛线,安安静静地躺在太阳晒到的地方。
晚安,小镇村。